凡煙小說

第90章 桃源之死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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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硯又試著撥了下司南的通話。

這次他沒有拒接。

“放心吧, 我還活著。”司南道。

進入地下城後,世界頻道便被停用了。顯然,這個功能是專門為安全地區“模擬經營”而開放的。

如果沒有頻道, 單憑他們在游戲裏添加的好友,根本不可能那麽快做好統籌調度。

而且對方又在壓力快到達頂點時, 開啟了新游戲。

要說幕後主宰有點善心,可開的副本偏偏是這種表面美好實際充滿惡意的游戲。

方蔣揉了揉太陽穴道:“你現在在哪?”

“2733層。”司南走到天井旁。不論是擡頭還是低頭, 他眼前都是望不到盡頭的樓層, “不過, 我的住處不在這裏。”

這些地方的玩家,只能根據直梯上顯示的數字判斷所在位置。

在第五層兩人:“……”

沒了世界頻道的提示,他們不知道司南究竟殺了幾個玩家,還打算殺多少人。

其實在聽到地下城的規則後, 方蔣也考慮過,要不就在這裏把弗瑞德解決了。

一來, 報了白曉被殺之仇;二來, 他要是活著離開游戲, 對陳硯而言,絕對不是什麽好事。

況且,在地下城裏殺死玩家又沒有懲罰。

方蔣摸了摸下巴。但是迄今為止, 他們所經歷過的游戲,從來沒有出現過必須殺死玩家才能通關的情況, 地下城更是如此。

話又說回來, 進入地下城的條件應該就是破解終端的防火墻,這裏似乎是唯一一個有特殊開啟條件要求的副本。

它真的是只一個掩藏著惡意的獎勵關卡嗎?是不是還有什麽他沒註意到的地方?

星空?星空會有什麽特殊的含義嗎?

等等, 星星和嫌犯……

不會吧。方蔣擡手捂住了半張臉, 他的腦海中突然蹦出了一句話, 這也太荒唐了。

可還有什麽能比他們進入藍星OL游戲更荒唐的?

如果真是這樣,就必須阻止司南的覆仇行動。

“我們住在最頂層。”陳硯話還沒說完,方蔣搶先問了一句,“司南,你到現在殺了幾個人了?”

除了最開始那個世界頻道的通告,他們並沒有看到司南的名字再次出現。當然兩人也不是時時刻刻盯著,錯過了也很正常。

司南沈默了許久,才回道:“一個。”

陳硯和方蔣都楞了下。

雖然殺人不對,但司南這效率也太……對不起他的本職了。

陳硯體貼地幫他找了個理由道:“也是,畢竟在這個游戲裏找人比較麻煩。”

司南心情覆雜的嘆了口氣:“有三個玩家,道歉了。”

“他們最多算是,袖手旁觀罷了。”

方蔣心道:看來司南比自己想象的理智的多,也心軟的多,說不定是受了白曉的影響。

“司南,”方蔣鄭重道,“你能想辦法來一趟頂層嗎?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說。”

“多重要?”

“也許關系到,你還能不能再見到白曉。”

聞言,陳硯立刻扭頭看向自己的戀人。

男人的表情很凝重,並不像是為了騙司南而說謊的樣子。

許久,司南回道:“好。”

掛了通話後,陳硯正要開口,方蔣道:“這只是一個,我說出來都覺得可笑的猜測。”

“等大家都到後,再談吧。”

陳硯抿了下嘴,點點頭。

他知道男人不是那種愛故意吊人味口的人,既然這麽說了,肯定有他的考量。

“我們現在需要做什麽?”

“說實話,我也不知道。”方蔣道,“先把人聯系起來,四處轉轉,看看會不會有什麽發現吧。”

除了司南外,他們只聯系了蘇晴、明舟和傅鴻宇。

第一個來的是明舟,他和葉花陽住在十九層。

葉花陽也跟了過來,他一進屋眉頭就皺了起來:“你這屋子也太小了,睡得下嗎?”

方蔣道:“我們拿了幾床床墊和被褥,把客廳鋪滿睡幾個大男人不是問題。”

來之前方蔣提前打了招呼,要等人到齊了再商議事情,所以他們也沒催問什麽。依舊是每天出去吃個飯,吃飽了便四下轉轉。

傅鴻宇和蘇晴是前後腳到的,傅鴻宇自己一個人,蘇晴則帶著牧歌。

陳硯又聯系了司南一次,他現在在一百多層,再過兩三天應該就能到了。

就在幾人安心等待時,蘇晴的一通通話,打破了地下城的寧靜。

來電的當時參與破解防火墻的其中一位女生。

“怎麽了?”

“小雨說,”那個女生語氣很急道,“在她那層附近,有一群臉上蒙著黑巾的人在四處殺人。”

終端的通話都是公放的,只是能調節聲音大小。

所以,屋裏的人都聽見了。

“殺人?”蘇晴面色凝重,“有大概的傷亡數量嗎?他們的目標有什麽特征?組織這些人的是誰?”

女生道:“不知道。不過,據說他們之中有個白發紅眼的玩家,長得挺好看,只有他是沒有戴面巾的。”

方蔣起初還有些疑惑。

能來到這裏的都不是蠢材,至少百分之九十以上的玩家應該註意到了地下城掩藏的惡意。所以,在他們四處尋找線索時,碰到不少目的一致的人。

就算有個別人想挑事,也不該這麽快形成這麽大的規模。

可是,聽到弗瑞德摻和其中,一切似乎瞬間變得合理了。

他回頭看了陳硯一眼。

青年表現的比他想象中要冷靜的多,他只是握緊了拳頭,忍耐著自己的情緒,絲毫沒有要發瘋的跡象。

“還好嗎?“方蔣輕聲問了一句。

陳硯點點頭,擡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比起對弗瑞德的憤怒,他現在更疑惑的是,另一個自己去哪了。

這種可以控制自己情緒的感覺其實很好,他很高興像老頭期待的那樣,變成了一個不用讓人過分操心的正常人。

可是,他呢?他去哪裏了?為什麽不聲不響的就不見了?

葉花陽進游戲時見過弗瑞德,對這個變態印象深刻,女生的話一出,他就想起來了。

“你認識這個人?”蘇晴問道。

方蔣簡單說了一下弗瑞德的情況。

葉花陽是個直脾氣,聽完立刻站了起來,罵罵咧咧道:“臥槽,這死變態!我們去幹死丫的,為民除害!”

“不行。”方蔣道,“至少現在不行。”

“為什麽?”葉花陽不解道。

蘇晴道:“和你召集我們有關?”

“對。”

傅鴻宇疑惑道:“他是怎麽做到的?總不會聚集起的這些人,是他在副本中遇到的‘志同道合’的人吧。”

“不會。”方蔣道,“按照司南的說法,和我們之前相遇的情況來說,他大概會把每一場游戲都玩成大逃殺。”

“很簡單,他只要說,在這個地方幹掉更多敵對陣營的玩家,接下來的游戲勝率就會更高,”陳硯道,“加入他們的人一定會越來越多。”

葉花陽又罵了句臟話:“那我們不是更應該快點團結起來對抗他們嗎?”

“容易被煽動的,肯定是吃了‘人肉’的那些玩家,”方蔣道,“但弗瑞德其實是紅方陣營,也就是和我們一個陣營的玩家。”

葉花陽驚呆了:“那他這麽做,是找死嗎?”

“不。”陳硯低著頭,“因為他知道,紅方陣營裏肯定會有人註意到這件事情,為了自保,兩方的無家一定會在和平富足的地下城裏開啟一場誰也無法置身事外的殺戮。”

“游戲設計者掩藏的那些惡意,對他來說,肯定相當無趣吧。”

就像他曾經參與的,那一場場毫無意義的“比賽”。

房間陷入了沈默。

“但是,我們不聯合的對抗的話,只能被屠殺。”葉花陽道。

“還有一個選擇,”傅鴻宇道,“離開地下城,回到安全區。”

“方蔣你找我們來,是要勸我們走嗎?”葉花陽道,“我沒問題。雖然安全區的生活可能會很苦逼,但是想想,古人沒電沒網不也活了幾千年,也沒什麽關系啦。”

“這就是我要說的第二件事。”

方蔣話音剛落,就聽到外面傳來敲門聲。

“哪位?”傅鴻宇開口問道。

“我。”

“司南。”陳硯起身去開門,意外道,“不是說還要兩天嗎?”

司南看上去憔悴了很多,他穿著立領風衣,帽子壓得很低,只露出胡子拉碴的下巴:“正好有架彩虹橋的落點在頂層,節省了不少時間。”

“彩虹橋?”葉花陽感嘆道,“你還真勇。”

司南走進客廳,找了個空位坐下。

方蔣介紹了一下眾人,也不廢話,直接進入了正題:“你們有沒有仔細看過終端上的星空?”

幾人下意識點開了終端。

“有什麽問題嗎?”陳硯翻來覆去看了許久,感覺就像是一幅很漂亮、會移動的星空圖。

“因為沒有給出特殊的提示,在這麽多星星中找起來,的確有些困難。”方蔣取下終端,放到眾人的中間,掏出口袋裏的筆,用筆尖指著上面的幾顆星星道,“這樣,看出來了嗎?”

蘇晴最先反應過來:“天秤座。”

方蔣點出的幾顆星星,組合而成的圖案正是黃道十二宮裏的第七宮,天秤座。

明舟看著不停移動的畫面,和數百顆閃爍的星光,訝異道:“你居然能在這麽多雜亂無序的星星能註意到它?”

“其實順序是反的,”方蔣道,“我是有了某種猜測後,特意來找的。”

“只要是知道天秤座形狀,挨個嘗試總能找到。”

傅鴻宇奇怪道:“你怎麽想起找星座?”

“說到星空和嫌疑犯的關系,你們不覺得有一句話,很適合作為暗示嗎?”方蔣慢慢念道,“有兩種東西,我對它們的思考越是深沈和持久,它們在我心靈中喚起的驚奇和敬畏就會日新月異,不斷增長,這就是我頭上的星空和心中的道德律。”

“康德的墓志銘。”蘇晴攤手道,“我不喜歡討論哲學問題。”

“沒有必要那麽深入,”方蔣道,“因為我們還有第二個關鍵詞——嫌疑犯。”

“嫌疑犯是指對因涉嫌犯罪而受到刑事追訴的人,但在這個游戲裏,並沒有律法的約束。”

“如果說,有什麽能讓我們成為嫌犯,似乎也只有是否違背道德了。”

“那麽,誰來判定我們是否有罪?”

明舟接道:“希臘神話中,農神得墨忒爾還是真理與正義的化身,他會用一桿特別的稱來稱量人們的善惡,並做出獎勵和懲罰。農神回到天界後,將秤也帶在了身上,就是在星空中緊挨著室女座的天秤座。”

“所以,我們可以簡單概括一下這場游戲的核心,”方蔣頓了頓,似是還有些不好意思的咳了一聲,畢竟接下來的話,實在有些中二,“這是一場來自星空的,對所有人類的審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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